铁骑纵横 ——记淮北平原上的骑兵 周纯麟

在淮北平原上流传着这样几种说法：有的人说，每当天边扬起一阵黄沙，骑兵的队伍就如风一般迅速扑面而来；有的人形容骑兵的来去如一阵风，骑在马背上的不是人，简直就是那些眼明手快的猴子兵；更有些人说，骑兵队伍像是一条巨龙，行动时足有一二十里长，一旦遇到敌人，龙尾一卷，敌人就全都被吞没；甚至还有人说，骑兵的马匹如同神兽一般，不论遇到山川河流，马儿都能飞跃而过，四蹄似乎不沾地，甚至能够在荷叶上飞驰而过……

四师在淮北路西时，常常遭遇敌军、伪军以及顽军的多面夹击，骑兵的袭击更是让人防不胜防。三月的时候，我们在蒙城东北成功围歼了顽军的一支部队，可因为部队长时间作战，大家已经疲惫不堪，只得暂时撤到附近的袁店集大小营子休整。正当我们稍作喘息时，敌人一个师的骑兵追了过来。那一战中，四师的主力二团——这是师长最为心爱的一个团——在激战中损失惨重，六七个连队几乎被全歼。没过多久，三团在一次战斗中又被敌骑兵袭击，失去了一个营部和两个连，甚至连营长都被敌人活捉并杀害。那时，敌骑兵势如破竹，烧杀抢掠，整个根据地日渐缩小，最后，我们只能决定放弃路西根据地，撤到路东的洪泽湖一带。

到达路东后，四师的师部安置在了陈圩一带。看到这里的老百姓都骑马耕地、驮货，师长十分高兴，决定成立一支自己的骑兵队伍，为二团复仇。他任命我为骑兵团团长，并亲自送来了他心爱的火车头白马，这匹马堪称好马。在大小营子的战斗中，师长亲自指挥二团与顽军骑兵激战，战况极为危急，同志们都劝他赶快撤离，可他始终不肯离开。通讯连的大队长束手无策，最后只得从旁拉来那匹白马，猛地把师长推上马背，一鞭抽下，马匹便如风一样冲出了险境。从那以后，师长便一直骑着这匹马。

为了建立骑兵团，师长拨出了三万元淮北币的经费用于买马和制作马具，骑兵团一共集结了七百多匹马。刚开始时，很多战士并不会骑马，许多干部甚至不会指挥口令，一些战士看到马匹狂奔时束手无策。有时，战士们甚至会从马背上摔下来，马具简陋，很多人只能将被子绑在马背上当做马鞍，柳条编成踏蹬，绳索也只是普通的麻绳。因为没有经过系统训练，骑兵的马跑不快，也跳不高……

那年冬天，部队在界集大江庄等地进行训练，师长提出了对骑兵的具体要求：上马要像蚱蜢一样轻快，骑坐要像磐石一样稳固，奔驰要像风雷一样迅捷。训练后，大家不仅能骑马穿越各种复杂地形，还能在疾驰的马背上进行战斗，砍杀敌人、扫射机枪、打炮弹，甚至能趁敌人封锁线不备，巧妙地通过马腹隐藏过去。战士们甚至能在马背上飞驰时抓住马尾猛然跳上马背，表现出了出乎意料的灵活性。

每天，战士们的生活就是和马打交道。寒冷的冬天，马跑了一身汗，战士们会脱下大衣、披在马身上；夏天，战士们将自己仅有的津贴拿出来买鸡蛋、绿豆、西瓜喂马，马儿瘦了，战士们就会忍痛买烧饼、油条补充马儿的体力（虽然当时战士们的津贴很少，自己都舍不得买油条吃）。每匹马都有自己的名字，如小红、小花、小豹子、草上飞以及一阵风，有些战士还会在马名后加上自己的姓氏。每晚，战士们都会仔细刷洗马匹，确保马身上没有一丝灰尘，马身上的灰尘，就是战士脸上的灰尘。除了马就是刀，战士们每天都会擦亮自己的刀，保持刀锋如雪。有的战士还会在刀把上系上鲜艳的红绿绸带，练刀成了他们日常的必修课。夜间，他们常常枕着刀入睡，常说一句：平时我不爱刀，战时刀不爱刀我。 在第一次作战中，我们打死敌人不少，俘虏了八十多人；第二次敌人来搬尸时，又俘虏了三十多人。此后，敌人见到我们的骑兵总是心生畏惧，甚至远远地看到民众的驮队，也会误以为是骑兵来了，吓得连忙躲入据点。 有一次，在界集破草圩子，我们看中了一匹马，马的主人是一位老奶奶，尽管我们担心她不舍得卖掉，但这匹马实在好。两个战士不忍离去，其中一位问：老奶奶，您一个人养这匹马，谁来喂它呢？老奶奶听后笑了笑说：同志，你们看中我的马了吧？既然你们看得上它，我就把它给你们。我们给了她钱，她却怎么也不肯收。最终，我们提出如果她不收钱，我们就不牵走马，老奶奶才勉强收下。临走时，她又说：我家没有人上战场打鬼子，这匹马就当是我家的一员吧，给它取个名字，叫它破草飞吧。 后来，部队向泗县、睢宁、灵璧、肖县、铜山等地推进，扩大了路东根据地。四三年八月十五日，在半城举行了西征誓师大会，师长宣布：我们要报仇，为二团报仇，为路西的人民报仇。你们骑兵团要把在路东的威风带到路西去。 路西的第一次战斗发生在小朱庄。敌匪首王传受抵挡不住，急忙逃跑。不要放走王传受，别让那个缺耳朵的王传受跑了！五大队的老红军战士大麻子看到有十几个敌人围住了一个大个子，他毫不犹豫地掉转马头，冲了过去，一刀砍向敌人。马匹穿过敌人阵中时，敌人朝他背后开枪，大麻子被击中，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但他没有退缩，再次转回马头，猛冲入敌群，直冲那大个子的脑袋再砍一刀。这时，敌人又开了两枪，他才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位被他砍了两刀的大个子，正是匪首王传受。英勇的大麻子最终为国捐躯。 为了打通荡南地区，我们向刷集的敌人发起了进攻。敌人占据的两个圩子屹立不倒，步兵攻开了大圩子，敌人就转移到小圩子继续顽抗。就在这时，师长亲自指挥山炮轰击敌人阵地，几炮打下去，敌人无法坚持，纷纷逃散。师长看到骑兵迅猛出击，横冲直撞，左砍右杀，他异常高兴，时不时拍手叫好。可就在这时，一颗流弹飞来，击中了师长的腹部，师长倒下了，英勇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