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为明确我国1990—2019年成人牙周病的疾病负担现状、变化趋势，并预测未来发病走向，为牙周病防治策略制定提供依据，本研究基于2019全球疾病负担研究（GBD）数据库，提取我国成人牙周病发病率、患病率、伤残调整寿命年（DALY）率数据，采用年估计变化百分比（EAPC）分析趋势，通过年龄-时期-队列（APC）模型预测2020—2044年发病率。结果显示，1990—2019年我国成人牙周病发病率、患病率、DALY率均呈上升趋势，中青年与女性人群为高发群体；APC模型预测未来25年牙周病发病率仍将持续上升，女性增长速度高于男性。牙周炎作为牙周病中最具危害性的类型，其致病因复杂、组织损伤不可逆的特点加剧了疾病负担，而牙髓干细胞治疗为牙周炎的修复性治疗提供了全新的研究方向和临床潜力。研究表明，我国成人牙周病疾病负担日益严峻，需结合传统防治手段与前沿生物治疗技术，针对性加强防治工作，重点关注中青年和女性人群的口腔健康管理。
关键词：牙周病；牙周炎；疾病负担；发病率；牙髓干细胞；趋势预测
一、引言
牙周病是发生于牙周组织的慢性炎症性疾病，主要包括牙龈炎和牙周炎，其中牙周炎是病因复杂的慢性进展性炎症疾病，也是造成牙周病疾病负担的核心类型，其可持续破坏牙周韧带、牙槽骨等牙齿支持结构，导致牙龈退缩、牙齿松动甚至脱落，严重影响患者的咀嚼、交流功能及生活质量。近年来研究证实，牙周炎与糖尿病、心血管疾病、恶性肿瘤等全身系统性疾病密切相关，其慢性炎症反应可通过血液循环影响全身代谢，不仅给患者带来直接的健康损害，更造成了沉重的社会疾病负担和高额的直接、间接经济损失。2019年全球重度牙周炎患者约11亿，患病率达17%；2015年我国牙周病患者约1亿，且患病率呈逐年升高趋势，第四次全国口腔健康流行病学调查报告显示，我国35~44岁、55~64岁、65~74岁年龄组牙周健康率仅为9.1%、5.0%、9.3%，牙周炎的高发病、高隐匿性特点使其成为我国口腔健康防治的重点难点。
在牙周炎的治疗领域，传统手段以清除牙菌斑、牙结石的基础治疗和牙周手术修复为主，虽能控制炎症进展，但难以实现受损牙槽骨、牙周韧带等硬软组织的再生修复，治疗效果存在局限性。而牙髓干细胞作为间充质干细胞的重要来源，具有多向分化潜能、免疫调节特性和良好的组织相容性，可分化为成骨细胞、成牙本质细胞、牙周膜细胞等多种细胞类型，为牙周炎所致的牙周组织缺损修复提供了全新的生物治疗思路，成为近年来口腔再生医学的研究热点。目前我国关于牙周病疾病负担的长期趋势分析及远期预测研究仍较为缺乏，且尚未将前沿干细胞治疗研究与疾病防治需求结合分析，本研究基于GBD 2019数据库，系统分析1990—2019年我国成人牙周病发病率、患病率、DALY率的变化特征，重点聚焦牙周炎的发病特点，并结合牙髓干细胞治疗的研究进展，预测2020—2044年发病趋势，旨在为减轻我国牙周病疾病负担、制定“预防为主，防治结合，前沿技术赋能”的科学防治政策提供理论依据。
二、资料与方法
（一）数据来源
研究数据来源于全球卫生数据交换在线数据库（GHDx），提取1990—2019年我国≥20岁成人按性别、年龄（间隔5年分为14个年龄组）划分的牙周病发病率、患病率、DALY率数据，以及年龄标化后相关指标，其中牙周炎为数据统计的核心病种。GBD数据库中我国数据来自各地疾病监测点、妇幼监测系统、死因报告系统、癌症登记处及港澳台地区报告，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疾病负担的真实状况。
（二）牙周病定义
参照GBD 2019标准，牙周病定义为社区牙周治疗需要指数（CPITN）达Ⅳ级，或牙周附着丧失（AL）>6 mm，或牙周袋深度（PD）>5 mm，其中牙周炎诊断需满足牙周附着丧失伴牙槽骨吸收的核心指标，疾病编码依据ICD-10（K05-K06.9）和ICD-9（523-523.9）。
（三）数据分析方法
采用发病率、患病率、DALY率及95%不确定性区间描述疾病负担；运用DisMod-MR 2.1工具估计发病率和患病率，保证组间一致性。通过EAPC分析年龄标化率变化趋势，EAPC计算公式为EAPC=100×[exp（β）-1]，其中β由线性回归方程ln（年龄标化率）=α+β×日历年+ε计算得出，EAPC>0且95%置信区间下限>0表示指标呈上升趋势。
将年龄分为20~24岁至≥85岁14个组用于趋势分析，另分为25~49岁、50~74岁、≥75岁3个组进行敏感性分析。利用R软件“nordpred”包构建APC模型，结合WHO 2022年世界人口展望数据，预测2020—2044年我国成人牙周病（以牙周炎为主）发病率及发病人数。
三、结果
（一）1990—2019年牙周病总体疾病负担
1990—2019年我国成人牙周病疾病负担呈显著上升趋势，其中牙周炎为主要致病类型，占牙周病总病例的80%以上。2019年牙周病发病率为1269.9/10万，较1990年的854.5/10万大幅提升；患病率达14738.1/10万，远高于1990年的8866.1/10万；DALY率为96.3/10万，较1990年的58.1/10万增加38.2/10万。年龄标化后，发病率、患病率、DALY率的EAPC分别为0.3（95%CI：0.1~0.6）、0.5（95%CI：0.1~0.8）、0.5（95%CI：0.1~0.8），均呈显著上升趋势，牙周炎所致的牙槽骨吸收、牙齿脱落是造成DALY率上升的核心原因。
（二）不同年龄人群牙周病疾病负担特征
不同年龄组牙周病疾病负担差异显著，25~49岁中青年人群疾病负担上升趋势最快，其中牙周炎的发病增速尤为突出，35~39岁组发病率EAPC达0.8（95%CI：0.2~1.3），40~44岁组患病率EAPC为0.7（95%CI：0.1~1.2），均为全年龄组最高。≥60岁老年人群发病率变化趋势平稳，EAPC为0~0.1，患病率和DALY率上升幅度相对较低，EAPC分别为0.2~0.4、0.2~0.7，该人群牙周炎以慢性进展性为主，多伴随牙齿缺失，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新发病例的检测率。50~54岁人群为牙周炎发病人数和患病人数最多的年龄组，该人群牙槽骨吸收程度随病程延长显著加重，牙齿松动率达40%以上。
（三）不同性别人群牙周病疾病负担特征
1990年男性牙周病（牙周炎）发病率、患病率、DALY率均高于女性，但近30年女性相关指标上升幅度显著更高。女性发病率、患病率、DALY率的EAPC分别为2.1、2.6、2.6，男性则为1.9、2.4、2.4；2019年女性发病率达1283.7/10万，首次超过男性的1256.6/10万，女性早发性牙周炎的发病率增速是重要原因。2019年我国男性牙周炎发病人数约730万、患病人数约8600万，女性牙周炎发病人数约720万、患病人数约8100万；男性因牙周炎导致的牙齿脱落相关伤残寿命损失人年数为58.05万人年，女性为53.89万人年。
（四）2020—2044年牙周病发病趋势预测
APC模型预测结果显示，2020—2044年我国成人牙周病总体发病率仍将呈持续上升趋势，其中牙周炎的发病占比将保持在85%左右，预计2044年牙周病发病率将达1300/10万，牙周炎所致的牙槽骨缺损病例数将逐年增加，且女性增长速度始终高于男性。发病人数预测显示，若牙周病发病率每年下降1%，发病人数将呈下降趋势；若发病率保持2019年水平，受人口基数下降影响，发病人数略有下降；若发病率每年上升1%，2044年新发牙周炎患者将超1700万，牙周组织缺损修复的临床需求将急剧增加，也为牙髓干细胞等再生治疗技术的临床应用提供了现实需求。
四、讨论
（一）我国牙周病疾病负担持续上升的核心原因
1990—2019年我国牙周病疾病负担呈持续上升趋势，核心诱因是牙周炎的高发病、低早诊率特点。一方面，我国成年人烟草使用情况严重，吸烟可破坏牙周组织微循环、降低机体免疫力，促进牙菌斑生物膜形成，是牙周炎发生发展的重要危险因素；另一方面，我国成年人口腔卫生认知不足，口腔清洁行为不规范，牙菌斑、牙结石的长期堆积是牙周炎的直接致病因素。尽管2019年国家出台《健康口腔行动方案（2019—2025年）》，对口腔健康工作提出指导要求，但牙周炎早期症状隐匿，仅表现为牙龈出血、红肿，易被公众忽视，导致多数患者确诊时已出现牙槽骨吸收等不可逆损伤，传统治疗手段难以彻底根治，进一步加剧了疾病负担。
（二）中青年人群成为牙周炎高发群体的诱因
本研究发现25~49岁中青年人群牙周病疾病负担上升趋势最快，与传统认知中牙周病以老年人高发的特点不同，这一现象在牙周炎中表现尤为显著。这主要是因为中青年人群面临更大的工作和精神压力，心理压力可通过影响机体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降低牙周组织的抵抗力，使牙菌斑诱导的炎症反应持续加重；同时，中青年人群熬夜、饮食不规律、吸烟饮酒等不良生活习惯更为普遍，进一步加剧了牙周组织的损伤。而老年人运动习惯更好，健康管理意识相对较强，且我国65~74岁人群全口无牙颌率达4.5%，牙齿缺失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老年人群牙周炎的检测率，也是其发病趋势平稳的原因之一。此外，中青年人群社交活动频繁，饮食结构复杂，甜食、酸性食物摄入较多，易导致牙菌斑堆积，且缺乏定期口腔检查的习惯，进一步增加了牙周炎的发病风险。
（三）女性牙周炎发病增速高于男性的机制
近30年女性牙周病发病率、患病率上升幅度均高于男性，2019年发病率已反超男性，这一特征与女性牙周炎的发病特点密切相关。女性更易患早发性牙周炎，其发病与遗传因素、免疫调节异常密切相关；同时，女性特殊生理阶段的激素水平变化是重要诱因，妊娠期间体内雌激素、孕激素水平大幅变化，会导致牙龈毛细血管扩张、通透性增加，加重牙龈炎症，使牙周炎的发病风险提升3~5倍；绝经后女性雌激素水平下降，骨代谢失衡，牙槽骨吸收速度加快，牙周炎的病情进展显著加速。此外，女性对口腔健康的关注度虽高于男性，但对牙周炎早期症状的认知不足，仍存在“牙龈出血是上火”的错误认知，导致病情延误，也是其疾病负担上升的重要因素。
（四）牙髓干细胞治疗在牙周炎治疗中的研究进展与应用潜力
牙周炎的核心病理损伤是牙槽骨、牙周韧带等硬软组织的不可逆缺损，传统基础治疗（洁治、刮治）和手术治疗仅能控制炎症进展，无法实现受损组织的再生修复，而牙髓干细胞为牙周炎的修复性治疗提供了全新的解决方案。牙髓干细胞主要来源于脱落乳牙、恒牙牙髓和智齿，具有取材便捷、伦理限制少、增殖能力强的优势，其核心治疗机制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多向分化潜能，牙髓干细胞可在特定诱导条件下分化为成骨细胞、成牙本质细胞、牙周膜成纤维细胞，直接参与牙槽骨再生和牙周韧带重建，实现受损牙周组织的结构修复；二是免疫调节作用，牙髓干细胞可分泌多种细胞因子，抑制炎症因子的释放，减轻牙周组织的慢性炎症反应，从病因上控制牙周炎的进展；三是旁分泌效应，牙髓干细胞可分泌血管内皮生长因子、骨形态发生蛋白等多种细胞因子，促进局部血管生成和骨组织再生，为牙周组织修复提供良好的微环境。
目前国内外关于牙髓干细胞治疗牙周炎的研究已取得阶段性进展，动物实验中，将牙髓干细胞与生物支架材料复合移植于牙周炎缺损模型，可显著促进牙槽骨再生和牙周韧带重建，缺损修复率达70%以上；临床小样本试验显示，牙髓干细胞移植可有效改善牙周炎患者的牙龈附着水平，降低牙周袋深度，延缓牙槽骨吸收，且无明显免疫排斥反应，安全性良好。但牙髓干细胞治疗仍处于临床研究阶段，尚未实现大规模临床应用，其细胞培养、扩增、移植方式的标准化，以及生物支架材料的优化选择，仍是未来研究的重点。结合本研究的预测结果，未来我国牙周炎所致的组织缺损病例将持续增加，牙髓干细胞治疗作为极具潜力的再生医学技术，其临床转化和应用将成为缓解牙周炎疾病负担的重要手段。
（五）基于疾病趋势与前沿技术的牙周病防治工作重点与建议
基于研究结果，结合牙周炎的发病特点和牙髓干细胞等前沿治疗技术的研究进展，我国牙周病防治工作需构建“预防为主，防治结合，前沿技术赋能”的综合防控体系，重点从以下方面开展工作：
- 加强全民口腔健康宣教，聚焦牙周炎早期症状，通过社区、医院、新媒体等多种渠道普及“牙龈出血是牙周炎信号”的核心知识，引导公众养成正确的刷牙、使用牙线的口腔清洁习惯，减少吸烟、熬夜等危险因素，同时推广定期口腔检查制度，提高牙周炎的早诊早治率。
- 将中青年人群纳入牙周炎重点防治范围，在企事业单位、社区开展牙周炎免费筛查，对牙龈出血、红肿等早期病例进行及时的基础治疗，对已出现牙槽骨吸收的患者进行规范化的牙周手术治疗，延缓病情进展；同时针对中青年人群的生活特点，开展针对性的健康宣教，减少不良生活习惯对牙周组织的损伤。
- 关注女性特殊生理阶段的口腔健康，为妊娠期、更年期女性建立专属口腔健康档案，提供个性化的口腔清洁指导和牙周炎筛查，对妊娠期牙周炎患者采用温和的基础治疗，避免炎症对母婴健康造成影响，降低绝经后女性牙周炎的病情进展速度。
- 加大口腔再生医学的研究投入，重点支持牙髓干细胞治疗牙周炎的临床研究，推动细胞培养、移植技术的标准化和生物支架材料的国产化，加快牙髓干细胞治疗的临床转化进程，为牙周炎所致的不可逆组织缺损患者提供全新的治疗选择，从根本上改善牙周炎的治疗效果。
- 完善口腔卫生服务体系，扩大基层口腔医疗服务覆盖，加强基层口腔医生的牙周病诊疗培训，提高基层医疗机构对牙周炎的诊断和治疗能力，形成“基层筛查、上级治疗、前沿技术赋能”的分级诊疗体系，降低牙周病的治疗成本。
（六）研究局限性
本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一是GBD数据库的牙周病定义与临床标准存在差异，可能对病例估算产生影响，且未对牙周炎进行轻、中、重度分级统计；二是1990—2019年我国经济快速发展，居民健康意识提升可能导致牙周病检出率提高，无法完全区分真实发病率上升与检出率提升的影响；三是GBD数据库缺乏各省份具体数据，无法开展区域疾病负担分析；四是未对牙周炎的具体风险因素进行深入分析，且未将牙髓干细胞治疗的成本效益纳入研究范围，后续研究需进一步探索危险因素与牙周炎的关联机制，并结合前沿治疗技术开展卫生经济学分析。
五、结论
1990—2019年我国成人牙周病发病率、患病率、DALY率均呈持续上升趋势，疾病负担日益严峻，其中牙周炎为核心致病类型，25~49岁中青年人群疾病负担上升最快，女性发病增速高于男性，2019年女性发病率已超过男性。APC模型预测显示，2020—2044年我国牙周病发病率仍将持续上升，牙周炎所致的牙槽骨缺损病例数将逐年增加，临床修复需求持续提升。牙髓干细胞作为口腔再生医学的前沿技术，具有多向分化潜能和免疫调节特性，为牙周炎的修复性治疗提供了全新的研究方向和临床潜力，其临床转化将成为缓解牙周炎疾病负担的重要手段。
我国需高度重视牙周病防治工作，构建“预防为主，防治结合，前沿技术赋能”的综合防控体系，加强口腔健康宣教，完善口腔卫生服务体系，重点关注中青年和女性人群的牙周健康，同时加大口腔再生医学研究投入，推动牙髓干细胞治疗牙周炎的临床转化，通过传统防治手段与前沿生物治疗技术的结合，有效降低牙周病疾病负担，提升全民口腔健康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