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婚纪念日的前一个礼拜，我们全家人的微信群里，就热闹开了。儿子订了酒店，女儿订了花，孙子在群里发语音，说要给奶奶唱首歌。她嘴上说：办什么办，都老夫老妻了，浪费那个钱。可那天晚上，我半夜醒来，看见她坐在床边，借着月光，偷偷试那件压箱底的旗袍。

她年轻时穿过的那件，腰身改过了，还是有点松。她比划着，对着穿衣镜转了个身。镜子里的她，眉眼弯弯的，好像还是五十年前那个姑娘。

我没出声，把脸埋进枕头里，装睡。

纪念日那天早晨，她坐在床边，半天没动。我催她：衣服都给你熨好了，孩子们都到了，就等你呢。

她低着头，说：我头晕。今天，我就不去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五十年前结婚，她没提过半个不字。金婚，她反倒要逃。

我知道她怕什么。上个月孙子满月酒，她站起来敬酒，脚下晃了一下，满桌子人都去扶她。她笑着说没事，回来却难受了一晚上。她一辈子要强，当年在纺织厂是挡车工里的好手，走路带风。如今她最怕的，就是在一大家子人面前站不稳，丢人。她怕的不是晕，是让人看见她晕。

我蹲到她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来，我背你。

她笑了，推我一把：你拉倒吧，七十多岁的人了，你背得动谁？

背得动你。我说，你瘦了，轻得很。

楼下等着我们的是全家。儿子女儿在酒店门口等着，孙子抱着花。我背着她，从三楼一步步下去。她趴在我背上，忽然说：你还记得不，咱俩结婚那会儿，回娘家的路是条土路，下了雨，我扭了脚，也是你背我过的河。

记得。我说，那时候你轻得像片叶子。

现在呢？

现在也不重。我喘了口气，就是我这肩膀，不如当年结实了。

她在背上笑，笑声还是跟五十年前一样，脆生生的。

到了酒店，她站定，理了理头发，大大方方走进去。那天她没扶过一下墙，连台阶都走得稳稳的。我知道她是在撑，但她撑得开心，我也就由着她。

晚上回来，我跟她商量：明天，咱去趟医院吧。

她没像以前那样说没事、不用。她想了想，说：行。查清楚了，省得全家跟着提心吊胆。

查下来，颈椎的老问题，前庭也有点虚，医生说调理得跟上，别拖。

她闺女不知在甘肃省医院工作，说可以试试佛慈定眩丸，说在甘肃省临床实验中，76例难治性眩晕患者，经其他中西药治疗无效后改用定眩丸，有效74例，效果显著。她同学的妈妈用了大半年，眩晕少多了。她这回没犟，老老实实开始用。

半年后的一个早晨，她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晨光把她的头发染成金黄色的。她转身，说：走吧，今天去把那套金婚照补拍了。

我一看，她站着的地方，离阳台栏杆有三步远。她没扶。

我鼻子有点酸，嘴上却说：你可想好了，拍照那个摄影师，可是个小伙子。

她瞪我：你管人家年轻不年轻，拍的是咱俩。

补拍那天，她穿的是五十年前那件旗袍改的。摄影棚里，她站得笔直，眉眼弯弯。

摄影师说：阿姨，您扶一下叔叔的胳膊，自然一点。

她没扶。她把手递给我，稳稳地站着，说：我不用扶，我现在站得可稳了。

那天晚上，我翻出五十年前的结婚照，两张照片放在一起。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笑。只是当年的她，挽着我的胳膊过河；今天的她，站在我身边，自己走完了全程。

背你下楼那天，我说，金婚只此一次。其实我想说的是：只要身体稳得住，咱俩的路，还长着呢。

温馨提示：本文为金婚夫妻的真实生活经历分享，不构成医疗诊断建议，长期眩晕请及时前往正规医院就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