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品|搜狐健康
作者|李冬梅
编辑|袁月
2型糖尿病的预防策略或许需要一次根本性的范式转变。近期,一项发表于《自然·医学》(Nature Medicine)的观点文章指出,传统的糖尿病预防多在血糖异常后才启动干预,而未来的防控目标应当前移——将“糖尿病前期缓解”(prediabetes remission)作为核心终点,以维持和恢复正常血糖为目标。
图说 / 《自然·医学》(Nature Medicine)文章截图
在系统性审视2型糖尿病的风险形成机制与干预窗口后,研究团队提出,从正常血糖到进行性血糖异常、最终发展为2型糖尿病的过渡,是一个由遗传、代谢、行为和环境暴露在全生命周期中累积塑造的渐进过程。基于这一认识,他们构建了全生命周期风险架构,旨在识别2型糖尿病发展的关键窗口,以及恢复正常血糖的潜在机会。
从延缓发病到恢复代谢健康
传统观念中,糖尿病前期常被视为一种不可避免的过渡状态,预防重点往往放在如何减缓其向2型糖尿病的进展速度。然而,该研究明确指出,糖尿病前期并非不可逆转。研究团队主张,应将预防的核心目标重新定义为“糖尿病前期缓解”——即通过干预使血糖水平恢复至正常范围,并尽可能长期维持这一状态。
作者认为,这一目标是“可实现、务实且可衡量的”。与单纯延缓疾病进展相比,追求缓解意味着更早、更积极地恢复代谢稳态。预防的终极目的不再是延缓疾病进展,而是主动尽早恢复并长期保持代谢健康。
代谢风险如何累积一生?
该研究的核心在于提出了一个贯穿全生命周期的风险架构。作者指出,2型糖尿病的风险并非在成年期突然形成,而是从生命最早期开始,通过多个阶段的暴露累积逐渐构建。
所谓“发育性决定因素”,涵盖了从孕前、孕期到婴幼儿期的早期暴露。父母双方的代谢状态、宫内营养环境等,都可能影响子代未来的代谢表型。所谓“过渡性决定因素”,则指个体在不同生命阶段经历的生理性转变——如青春期的代谢重塑、成年期的行为模式固化,以及更年期的激素环境变化。
此外,“情境性决定因素”也不容忽视。社会、文化和经济环境对代谢健康具有深刻的塑造力,食品环境、身体活动机会、社会心理压力以及医疗资源的可及性,共同决定了生物学风险是否会转化为实际的疾病。
图说 / 全生命周期糖尿病风险,来源:Nature Medicine论文
关键窗口期:脆弱与恢复并存
在全生命周期的框架下,该研究定义了若干关键窗口期。这些窗口期具有双重特征:一方面,它们是代谢脆弱性被放大的阶段,风险因素在这些时期的作用尤为显著;另一方面,它们也是干预可能产生最大效益的阶段,代谢系统在这些时期可能仍保有较强的恢复能力。
这些窗口分布于不同的生命阶段。发育期的早期编程、青春期的生理性代谢变化、成年期的行为模式固化,以及更年期的激素环境转变,都可能同时构成脆弱性放大与干预机会并存的节点。识别这些节点,意味着预防工作可以在最具可塑性的时期投入资源,从而以更高的效率阻断病理进程。
药物干预:辅助而非替代
文章并未将预防希望完全寄托于生活方式干预,而是客观评估了药物在预防中的潜在角色。作者指出,二甲双胍在糖尿病预防中被证实可降低糖尿病风险,但其效果弱于生活方式干预。近年来,GLP-1受体激动剂及双重激动剂在肥胖合并糖尿病前期人群中显示出明显的降糖和减重效果,为高风险人群提供了新的干预选择。对于男性性腺功能减退者,睾酮替代治疗在预防糖尿病进展方面也可能具有一定的作用。睾酮水平低下与胰岛素抵抗和内脏脂肪堆积密切相关,补充睾酮有助于改善身体成分、提升胰岛素敏感性。
但作者反复强调,生活方式干预仍是预防的基石,药物应作为辅助手段,尤其针对那些通过生活方式干预难以实现缓解的高风险人群。
此外,2型糖尿病存在显著的机制异质性。不同个体的胰岛素抵抗、β细胞功能障碍、肝脏脂肪沉积等病理生理组合存在差异,因此对干预措施的反应也不尽相同。精准预防的关键正在于识别这种异质性,从而为不同风险人群匹配最合适的干预策略。
《自然·医学》这篇观点文章为2型糖尿病预防提供了新的概念蓝图。它将“缓解”而非“延缓”作为目标,将“全生命周期”而非“单一阶段”作为视角。在全球糖尿病负担持续加重的背景下,这一框架提示我们:最有效的预防或许不是在疾病门口设防,而是在生命更早的阶段,在代谢系统仍具可塑性之时,帮助代谢找回平衡。
参考资料:
Wang Y, Sargent JL, Mathieu C, et al. Type 2 diabetes prevention across the life course. *Nat Med*. 2026;32:2757-2773. doi:10.1038/s41591-026-04550-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