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清华长庚医院安宁疗护科主任路桂军
多年来
我在安宁疗护病房里
日复一日地面面临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那么多人在生命尽头
连一句“我准备好了”都说不出口?
其实
中国的文化里
本来就有谈生死的智慧
只是被我们弄“丢”了
祖先讲究生死之间
不是断崖式地分开
而是有连接、有互渗的
他们认为
清明是活着的人
去看望逝去的人
中元是逝去的人
回来看望活着的人
这些传统节日里
藏着先人对生命的理解
然而在当下的今天
很多人几乎忘记了
中元节的存在
把清明节过成了小长假旅行
把死亡这个话题
塞进了衣柜最深处
门上还贴了封条
路桂军查房场景
作为一位疼痛科医生
尤其是从事安宁疗护工作以来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
老人想谈谈身后事
子女连忙阻止说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
罹患绝症的患者想表达恐惧
家属却说“你会好起来的”
我们把死亡这个话题堵死了
可死亡不会因为我们不谈就不来
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
所有人都是措手不及的
有多少老人
来不及与子女说一些话
就孤独离世?
有多少子女在父母走后
陷入无尽的悔恨和哀伤?
清华长庚安宁疗护团队与逝者告别
与此同时
中国已进入老龄化社会
全国每年需要临终关怀服务的
病人达数百万
这数百万人
背后是百万个家庭
是更多的不知所措的子女
焦虑不安的亲人
“如何优雅地老去
又如何从容地离开”
成为需要社会广泛思考的
重要议题
然而数据显示
2021年
全国1014万死亡人口中
只有0.7%得到了安宁照顾
正是在这样的现实困境中
我萌生了一个念头
——能不能把中元节
这个甚至被污名化的节日
变成一个让人们公开谈论生死的契机?
首届清华中元论坛
2021年8月22日
首届清华中元论坛
以线上直播方式举行
4万余人次在线观看
那时候举办论坛
一说是“谈生死”的内容
甚至场地都不好找
但当我看到线上有人留言
“终于有人把中元节讲明白了”
“原来死亡可以这样谈”
“不仅是学术的交流
更是生命的共情”……
那一刻我就知道
这条路走对了
从那以后,每年的中元节前
我都会组织一场
到今年的8月23日
第六届活动在清华大学落下帷幕
清华长庚安宁疗护团队病历讨论会
为什么我们要持续做这件事?
因为生死教育已经迫在眉睫
从社会文化角度看
当下的中国人避讳谈生死
非常像过去中国父母避讳谈论性
既不明来处 也不明去处
实际上
生死教育不是教我们怎么死
是教我们如何好好地活
有限,才让我们懂得珍惜
如果连死亡都不敢谈
怎么能真正懂得活着的重量?
路桂军(右二)引导患者家属与患者告别
从文明进程视角看
一个社会的文明高度
不仅在于如何对待生者
更在于如何安顿逝者、抚慰生者
当国家把“扩大安宁疗护供给服务”
纳入全生命周期健康
服务体系建设的核心任务时
我们看到了希望
但也看到了巨大的缺口
政策倡导下安宁疗护的春天来了
可如果没有良好的土壤
春天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生死教育就是安宁疗护工作的土壤
安宁疗护是在良好生死教育
土壤上绽放的花朵
土壤不肥,花怎么开?
路桂军在2025年中元论坛
作为论坛的发起者
我越来越确信一件事
生死教育不是一节课、一本书
而是当遇到生死话题时
可以不再回避它
它需要经历三个阶段
先是有死亡意识的人聚集起来
形成学术共同体
然后整个社会的风气和舆论
变得更宽容
最终进入国民教育体系
变成一门学科
我们现在
还在第一个阶段往
第二个阶段走的路上
但我不着急
做安宁疗护
如果不被理解 就慢慢做
如果被误解 就继续做
因为总有人需要 总有人懂
总有人因此而受益
我们谈论死亡
是为了让活着的人活得更好
追问终极
是为了让人间每一次相遇
都变得更有温度
我希望有一天
每一个中国人都能在中元节
以慎终追远、向死观生的精神共勉
都能带着思考与感动
回到各自的生活中
用更有温度的方式
去爱、去陪伴、去告别、去生活
文章 | 安宁疗护科主任 路桂军
责任编辑 美编排版 | 宣传中心
审核 | 韩冬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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