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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抑郁症,我们是否走在康庄大道上?

24岁的小林(化名),被重度抑郁症折磨了8年。这期间她试过4种抗抑郁药,剂量和疗程都拉满了,症状却越治越重,近一年更是频繁出现自杀念头,还多次自伤,成了典型的“难治性抑郁症”患者。

“近5年带她跑遍了各大医院,真的快熬不下去了。”小林妈妈的绝望,是无数难治性抑郁症家庭的缩影。全球超3.5亿抑郁症患者中,约1/3对传统药物无效,同时,传统抗抑郁药起效缓慢,很多患者都在“2-4周才见药效”的煎熬里挣扎。

不过这次小林住院,医生提出了新方案:用盐酸艾司氯胺酮鼻喷雾剂治疗。这种曾被管控的物质,是国内唯一获批用于“伴急性自杀意念的难治性抑郁症”的快速起效药。签署知情同意后,小林开始每周2次的治疗,首次用药2小时后,她就说“心里的沉重感轻了”,自杀念头明显减弱。4周后,小林的抑郁症状显著缓解,终于能正常和家人交流、规划未来。但小林妈妈却陷入担心,这种成瘾物质是否会让小林从此拜托不掉?

近年来,伴随氯胺酮、笑气、LSD等管控物质的抗抑郁潜力走进公众视野,但一个尖锐疑问也随之而来:这些从管控名单里走出的“潜力药”,会不会重蹈海洛因“从药变毒”的覆辙?我们追寻的抑郁症治愈之路,是康庄大道,还是暗藏荆棘?

一、从管控物质到治疗希望:这些研究藏着“突破口”

小林并非个例。近年来,多项顶级学术研究陆续证实,氯胺酮、笑气这类曾被管控的物质,确实藏着抗抑郁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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氯胺酮:快速起效的“救命窗口”,规范使用是关键

小林用的盐酸艾司氯胺酮鼻喷雾剂(商品名“速开朗”),是2023年国内获批的新型抗抑郁药,也是30多年来首款作用机制全新的抗抑郁药。和传统药物不同,它不针对单胺通路,而是瞄准谷氨酸系统,最大优势就是起效快。两项覆盖全球的大型III期临床研究证实,对于有急性自杀意念的成年抑郁症患者,它和口服抗抑郁药联合使用,4小时内就能明显缓解抑郁症状,24小时达到最佳效果,特别适合那些试过至少两种抗抑郁药都没效果的难治性患者,或是有急性自杀风险的患者。

这款药的使用规范非常严格:只能在三级精神专科医院或综合医院精神科使用,必须在医生全程监督下鼻腔给药,用完后还要观察2小时以上;常规剂量是每次84mg,每周用2次,最多连续用4周。2025年北京脑科学与类脑研究所罗敏敏团队在《Nature》上的研究,还揭开了它低成瘾风险的原因——它的抗抑郁效果,靠的是激活“腺苷信号通路”,而不是传统认为的NMDA受体阻断(这是导致成瘾的主要原因)。

2025年《European Psychiatry》上的一项研究,分析了2174名难治性抑郁症患者的治疗数据,发现规范使用艾司氯胺酮时,出现耐受或依赖的比例只有0.2%(2000多人里仅4例)。但研究也提醒,有药物滥用史的患者,更容易出现剂量滥用的情况,需要医生更严格地管控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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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气:低副作用潜力股,滥用阴影已浮现

除了氯胺酮,笑气(一氧化二氮)也是抗抑郁研究的热门方向。2025年《Science Translational Medicine》上的研究显示,让难治性抑郁症患者单次吸入50%浓度的笑气,症状评分能降低48%,效果能持续24小时以上;如果连续4周规范治疗,有效率能达到75%,严重副作用的发生率只有0.03%,大多只是轻微头痛。

但笑气的滥用风险已经被多项研究证实。2025年《中国药物依赖性杂志》的一项调查发现,我国青少年非医疗目的滥用笑气的比例达到1.8%,其中有抑郁、焦虑情绪的青少年,滥用风险是普通人群的3.2倍。这些滥用者里,61.2%出现了周围神经病变、认知下降等不可逆损伤,34.7%还形成了心理依赖。另外一项发表在《Addiction》上的研究也指出,因为笑气容易获取、成瘾性不明显,很多之前滥用右美沙芬的人,在右美沙芬被管控后转而滥用笑气,形成了“成瘾转移”,给药物管控带来了很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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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SD与大麻酚:被认定突破疗法,风险更突出

2024年,美国FDA给LSD(麦角酸二乙胺)授予了“突破性疗法”认定,允许它用于治疗焦虑和抑郁共病。《Molecular Psychiatry》上的研究还发现,LSD的抗抑郁机制比之前认为的更复杂,它能通过多种受体调控大脑特定区域功能,和认知行为治疗联合使用时,有效率能达到65%,效果能持续6个月以上。但作为我国严格管控的一类精神药品,它的滥用危害有充分的临床证据:一项汇总了多项临床研究的分析显示,78.3%的LSD滥用者会出现幻听、幻视等精神症状,41.5%会产生心理成瘾,长期滥用还可能导致持续性的幻觉残留,发生率高达12.7%。

临床案例还显示,滥用LSD会引发心跳加快、血压升高等身体反应;药效过后,56.2%的人抑郁症状会反弹,甚至出现自杀行为。它的成瘾主要是“想再次体验致幻感”,戒断时会失眠、焦虑、情绪低落,成功戒断的比例只有32.8%,一旦流入非法市场,会造成严重的公共卫生问题。

相比之下,大麻相关物质的抗抑郁证据就薄弱很多。2025年《Pharmacology & Therapeutics》上的一项研究,汇总了23项相关临床研究后发现,这些研究大多没有设置对照组,而且样本量小、随访时间短,没法单独证明大麻二酚(CBD)有抗抑郁效果,只能看出它可能缓解抑郁伴随的焦虑(效果不算强)。世界卫生组织的技术报告也明确,CBD没有精神活性、不容易成瘾,但大麻里的四氢大麻酚(THC)是主要的成瘾成分,它会影响大脑的奖赏系统,让人产生依赖。

多项长期研究都证实了THC的危害:一项跟踪10年的研究发现,青少年时期开始滥用THC,成年后患上精神分裂症的风险会升高2.4倍,认知功能也会明显下降;成年滥用者里,68.7%会出现情绪波动,34.5%的人抑郁症状会加重。更值得警惕的是,非法市场常会利用“CBD医用”的概念误导消费者,销售含有THC的大麻制品,导致很多人在不知情中误用,这一现象已经被全球范围的调查证实。

二、历史与现实警示:别让“救命药”重蹈“从药变毒”覆辙

小林这样的治愈案例固然让人欣慰,但管控物质用于医疗,历史上早已留下过惨痛教训。这些来自历史和现实的研究证据,都在给当下的探索敲响警钟。

01历史镜鉴:海洛因“从药到毒”的惨痛教训

19世纪末,海洛因被拜耳公司开发为“止咳药”,宣称“无成瘾性”并广泛用于临床。但很快,其强烈的成瘾性显现,无数患者沦为瘾君子,最终被全球列为严格管控的毒品。这一教训警示我们:任何具有神经活性的管控物质,医疗应用都必须建立在对成瘾性的充分认知上,不能因短期疗效忽视长期风险。

02. 现实警示:普瑞巴林的“成瘾转移”危机

近年来,我国普瑞巴林的滥用问题也被多项临床研究曝光。湖南省脑科医院曾在研究中报告过一个案例:一名之前滥用右美沙芬的患者,在右美沙芬被管控后,转而大量滥用普瑞巴林,最高一次吃30片,出现了心跳飙升、戒断时失眠等严重反应。《中国药物依赖性杂志》的调查还发现,青少年滥用普瑞巴林,82.4%是通过网络伪造处方买到的;大剂量滥用会加重抑郁,47.6%的滥用者会产生自杀意念。

这个案例揭示了一个关键问题:当管控物质被贴上“药物”标签,公众的风险警惕性可能会降低,甚至给滥用找“合理化”的借口。这种“医疗化滥用”的现象,正是氯胺酮、LSD等物质在医疗转化过程中,必须重点规避的风险。

三、破局之道:如何守住“治愈希望”,避开“滥用陷阱”?

面对管控物质的治疗潜力与滥用风险,我们无需陷入“非黑即白”的争论。国内外专家与权威机构的共识是:治愈抑郁症的康庄大道,关键在于建立“治疗价值最大化、滥用风险最小化”的平衡机制。

01守住“医疗边界”

欧洲神经精神药理学院的专家团队就提出,迷幻药要用于医疗,必须先解决三个关键问题:搞清楚药效和患者主观体验的关系、制定个性化的剂量标准、完善配套的心理支持方案,否则滥用风险会远远超过治疗价值。

《中国药物依赖性杂志》编委李瑞华也强调,氯胺酮这类物质的临床使用,必须全程严格管控:比如限制只有特定资质的医生才能开处方、建立用药患者的数据库、定期监测是否有成瘾迹象,避免重蹈普瑞巴林的覆辙。世界卫生组织也建议,各国要制定平衡的药物管控政策,既要让患者能及时获得有效治疗,也要通过供应链监管、处方溯源等方式,堵住滥用的漏洞。

02全流程监控平衡疗效与安全

目前LSD、笑气的抗抑郁研究,都只能在三级精神专科医院开展;患者要签署知情同意书,严格控制用药剂量及用药时间,用药全程必须有心理医生和成瘾科医生共同监督。

大家清楚区分“医疗使用”和“滥用”的区别:医疗场景下的管控物质使用,是有针对性的治疗+全程监测的科学干预,和为了追求快感而随意用药完全是两回事。医疗场景使用剂量严格控制,而不可自行使用。

小林的故事,让我们看到了管制类物质作为抗抑郁新药的曙光。但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治疗抑郁症的康庄大道,从来不是“找到一种神药”就能抵达,而是建立在“科学研究、严格管控、人文关怀”之上的系统工程

药物的价值不在于“疗效有多强”,而在于“被如何使用”。当我们在探索新疗法的同时,守住“不引发新的公共卫生危机”的底线,这条治愈之路才能真正惠及更多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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